整个市舶司机构实行的是首长负责制,“提举官宜得人而久任,庶蕃商肯来。”因此,提举市舶司是位置十分引人瞩目。在这个时代看来,既然提举市舶司之职“委寄非轻”。那么,只要“使有风节,才力者为之。”必能“示远夷之信,明赏以激劝。”海外贸易一定能兴盛。
因此,大宋是一个商业的大宋,提举泉州市舶司最重要的是给朝廷提供足够的赋税盘活经济。至于苏晓收多少礼,这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掌控住市舶司,朝廷对苏晓提供的财税满意就行。
大宋没有杀士大夫的先例,最多就是贬职或者罢官取消功名。因此,苏晓哪怕贪腐到天下第一,这仍旧不足以判他的死罪。另外,很重要的一点是,大宋没有对士大夫的抄家政策,苏晓不用担心自己的财产将来被全部抄走,这也是他抢劫韩文晦的最重要原因,贪够了,想跑,苏晓不答应。
苏晓承认这是借口,但他不是一个真正的大宋读书人,心中需要的只是自己心中的那份公平,无愧我心,至于别人怎么看,随便。
新的官员上任意味着新的利益的分配要开始,谁都不会白白送礼,除了获得经销的机会,有些人是来疏通关系取得出洋“公凭”。
大宋是一个“法制”国家,这个律法对普通百姓和商贾从来都是最有效的,只有取得出洋“公凭”,也就是出港和回航手续,有了公凭,出海船只才能够带着大宋的货物合法出海,随后在各处港口停靠进行贸易。当然,为了防止作弊,海商回航的港口必须是自己取公凭的港口,否则,苏晓这样的官员有权利没收海商所有货物和船只,至于想要偷税漏税走私的人,后果更为严重,已经够上杀头。因此,这仍旧是苏晓的一个巨大财源。
提举市舶不但负责市舶司的赋税,他的职能实际上还有很多。市舶提举是一个多重身份的独立身份,负责外贸管理、外贸税收、经营、经济仲裁、兼管内贸,最后,他还是外交接待者。
总体来说,提举市舶是一个多职能的位置,除了武力值不够,苏晓的位置的确是一个很肥很肥的“肥差”。
敢送我就敢收,苏晓的“贪婪”刺激了整个泉州的海上贸易从业者,这个消息迅速扩散,以至于整个市舶提举司的门外“拜访”苏晓的人排起了长龙。
很快,苏晓就感觉到有些不对。
市舶司的职权可不仅是税收机构,它还是经营机构,代表政府经营各种海外蕃货。来的这些商贾,都是为了获得贸易或者专项经营权,这称作榷买、和买、搏买或官市。
也就是说,市舶提举司有国家提供的资金用于榷买往来海商的货物,然后转手卖出以获得利益。市舶司的外贸生意实际上是民间贸易的延续,它是一个最顶级的存在,在抽解关税时,市舶司是政权机构,海商是纳税人,而在收购舶商进口货物时,市舶司转而成为海商的最特殊的主顾。
这是为什么大家蜂拥而至的原因,只要在苏晓手里获得经营权,能够拿走货物,挣钱很容易。一切都是苏晓说了算,这也是提举市舶为什么如此被看重的原因。
可是...这些商贾,或者可以称为牙人的来访者,无一例外,竟然没有香料经营者,一个都没有。
利益是惊人的,贱进贵出,怎么会没有人经营香料?在唐代,海上丝绸之路的贸易以珍宝犀牙为第一,香料为辅,而到了宋代,由于经济与生活的不断提高,香文化逐渐鼎盛,社会各阶层普遍尚香,香料遂成为了最大宗的海上贸易货物,因此,海上丝绸之路也被称为“香料之路”。
垄断竟如此彻底,苏晓对蒲寿庚的力量不得不重新估量。
这意味着没有人敢去碰触蒲寿庚的香料经营链,也就是说,无论大宋还是外来蕃商,只要是经营香料就必须经过蒲寿庚的同意。
整个大宋的香料经营,是多么大的经济利益?泉州当地的豪强竟然不敢在其中分一杯羹?还是蒲寿庚已经和泉州最有名的豪强形成强强联手?
哪怕是蒲寿庚经营,或者垄断着整个大宋的香料贸易,但还是要经过市舶司,没有市舶提举司提供的公凭,香料根本无法运销。苏晓终于清楚了,蒲寿庚给韩文晦的那些好处,对于庞大的香料贸易整体利益来说也不过是九牛一毛。也难怪蒲寿庚要杀掉自己,这其中的利益足够蒲寿庚动手了。作为当朝宰相的表侄,苏晓肯定不如韩文晦好控制,苏晓的胃口会很大很大,同时,蒲寿庚也是在畏惧失去这条“海上香料之路”......
想通其中关节,站在正确位置的苏晓可以继续稳坐钓鱼台。
蒲寿庚不敢,也不可能迈过市舶司这一环,否则就是走私,必会被朝廷的军队剿灭,朝廷不可能允许一个不可控的存在,不要说一个大食人,就是贾似道都不敢。一旦影响到朝廷的经济,蒲寿庚的庞大利益链注定会顷刻间分崩瓦解。
朝廷,或者说贾似道不愿意失去或者影响到市舶司的巨大利益,这是他不愿意使用强力手段的原因。而蒲寿庚也无法接受香料贸易被切断,其实已经不用苏晓费尽心思,蒲寿庚会自己找上门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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